2025年是中国光伏的分水岭。2024年7月30日的中央政治局会议首次用“内卷”描述行业竞争，到2025年底，这场治理走完了一个实验周期：上游涨了，下游没跟上。
硅料赢了
数据很硬。n型复投料从2025年6月25日的3.44万元/吨涨到12月17日的5.32万元/吨，涨幅超50%；多晶硅期货从3万多元/吨一度冲上6万元以上。截至11月底，多晶硅平均出厂价同比增长34.4%。10月，多晶硅企业市值创年内新高，较5月增长58.68%。
产量端也在收缩：1到10月多晶硅产量约111.3万吨，同比下降29.6%，出现12年来首次年度产量下降。
原因不难理解。硅料是典型的大宗商品，重资产、强周期，通威与协鑫两家占全行业近70%的有效产能，80%到85%集中在5家以上龙头。企业数量少，更容易协调。
组件为什么涨不动
截至2025年11月，多晶硅、硅片、电池片、组件均价较年初分别上涨38.9%、2.2%、0.4%、2.3%。11月组件平均价格同比只涨1.34%，环比持平。
三个原因叠在一起。
一是市场结构。硅片、电池、组件的企业数量是硅料的数倍，面对的是高度分散的终端市场，协同难度天然更高。1到10月，硅片产量567GW同比下降6.7%，但电池片和组件产量不降反增，同比分别增长9.8%和13.5%——所谓“以需定产”的自律，在组件环节没落地。
二是需求侧。分布式新政和136号文带来的抢装潮，让装机在二季度爆发、三季度剧烈回落。组件夹在中间，议价能力最弱。
三是成本。组件成本占比前三的单项是银浆17%、硅料14%、玻璃13%。2025年6月30日至12月22日，白银、多晶硅、铜、铝期货价格分别上涨76%、87%、16%和7%，一体化企业不含税成本合计上涨超过0.084元/W。12月22日现货白银首次站上69美元/盎司，年内涨近139%。硅料涨价是政策驱动的，银价上涨是金融属性驱动的，后者更难对冲。
谁在流血
据光伏行业协会统计，主产业链31家企业2025年前三季度亏损310.39亿元，其中三季度亏损64.22亿元，比二季度减少56.18亿元，收窄约46.7%。
但这是平均数。上游的大全能源、双良节能在三季度盈利，协鑫科技光伏材料业务三季度盈利约9.6亿元，通威大幅减亏。中下游的硅片、电池企业亏损收窄，组件仍在困境。
更边缘的环节更惨：设备端的捷佳伟创、奥特维、晶盛机电、迈为股份三季度营收净利双降；光伏玻璃的亚玛顿、安彩高科、南玻A亏损；支架、接线盒企业利润大幅下滑。
涨价与限价的边界
2025年12月，隆基绿能率先上调组件价格每瓦0.02元，晶科能源、晶澳科技报价调涨0.03到0.05元。据infoLink 12月18日数据，TOPCon国内集中式项目交付价在0.64到0.70元/W。天合光能董事长高纪凡的说法是，组件价格一定要恢复到0.8元以上，否则中间环节无法承接。
业内有传闻，升级版自律公约划定的各环节最低限价是：硅料5.1万元/吨、硅片1.49元/片、电池0.334元/W、组件0.735元/W。这些数字来自市场传言，未获官方确认，只能当观察指标。
这里有一道绕不开的题：行业自律下的价格协调，和反垄断法禁止的价格垄断行为，边界在哪。限产配额、最低限价如果由行业协会统一组织，性质就变了。这不是光伏独有的问题，任何产能过剩行业搞自律都会撞上。
终局不是涨价
2025年已有福森药业、ST绿康、振华重工、永和智控等企业通过出售资产、终止项目退出光伏；天宜新材进入预重整，棒杰股份、ST聆达、金刚光伏等披露重整消息，金刚光伏12月23日重整计划执行完毕，引入近18亿元资金。
中国上市公司协会会长宋志平的说法是，光伏应从“分散发展”转向“协同整合”。
硅料先涨，是因为它集中；组件难涨，是因为它分散。反内卷真正的解法不是把价格抬上去，而是让该退的产能退出去。银价这一年帮了不少忙，但靠外部成本逼退产能，终究不是产业自己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