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钱怎么花、事谁定,多数人一辈子只在两个时刻真切感受到答案:一是分红到账,二是吵架时找不到人说理。浙江台州黄岩区给出的答案是一沓纸:十二项制度,管人怎么选、事怎么定、钱怎么花。从2004年算起,二十年间改了三次。它究竟管住了什么、落到村里是什么动作,需要一项一项看。
十二项,先看名单
2004年5月,《黄岩区村级管理工作规则(试行)》出台,此后逐步提炼为“三化十二制”。“三化”是党的领导全面化、基层治理现代化、有效监督常态化;“十二制”是配套的操作条目:全面领导制度、“五议两公开”制度、定期报告制度、示范引领制度、联席会议制度、矛盾化解制度、道德引领制度、“最多跑一次”制度、履诺考评制度、廉洁履职制度、“三资”管理制度、“三务公开”制度。
名单本身并不稀奇,稀奇的是其中几项能对上具体动作。定期报告制度就是一例:健全村委会、村务监督委员会等向村级党组织定期报告工作的制度,使村党组织作为“主心骨”的角色在程序上有落点,而不只是会议上的说法。
出台背景也不复杂:村民委员会组织法颁布实施、村委会直选铺开后,部分村出现村委会与村党支部权责不清。制度本来就是拿来处理摩擦的,一旦摩擦消失,制度也就成了摆设。
一个晚上,一次签字
新前街道西范村的村集体收入达几千万元。村里的“集体办公夜”是这样开的:9名村两委成员按名字牌对号入座,围坐成一圈;对集体财务支出,现场核对报账资料、现场签字,出纳现场付款;有疑问当场提出、当场解答。每月在村务公开栏张贴“村账笔笔清现金日记账”和“村账笔笔清银行存款日记账”。村里的事按“村事件件议”工作规程办,目标是“村务人人明”。
这套动作的价值在顺序:先看单据,再签字,再付款,三者不分开、不拖到第二天。能不能报销,不取决于跟谁熟,取决于那张单子当晚在不在桌上、解释不解释得通。痕迹也留下了:签字是痕迹,每月张贴的日记账是痕迹。要判断一个村的财务监督是否真的在运转,不必听汇报,去看公开栏那两张纸连续不连续、数字对不对得上。
当然,能这么办有前提:村集体有钱、有专职出纳、两委人数坐得成一圈。收入几千万元的村做得到,年收入几万元的村未必凑得齐这套人和流程。照搬动作容易,凑齐条件难。
从“社区自己干”到“大家一起干”
东城嘉盛是融合型大社区,常住人口7800余人,流动人口占30%。这样的社区最难的是“谁代表谁”:人还没熟,事已经来了。社区探索党建统领下的居民自治模式,提炼出“1385”议事协商工作法,以“嘉里嘉外和合小院”为载体,规范议题收集程序、扩大议事参与主体,把“社区自己干”变成“大家一起干”。
从“自己干”到“一起干”,改的不是热情,而是入口:议题从哪里来、谁能上桌、上桌之后怎么算数。规范议题收集程序这一步最不起眼,也最要紧,因为议题由谁筛选,往往决定后面的“协商”是真协商还是通知。
三次改版,改在哪
2014年,聚焦村级组织换届“三项承诺”,建立村干部任期履诺考评管理机制,以“商诺、承诺、亮诺、履诺、评诺”为主线,逐年完善任期发展规划和年度主要工作目标,把“事怎么定”再细化一层。
2019年,梳理实施15年来的经验做法,对“三化”和十二项制度作相应调整,探索从“管理”走向“治理”。
2023年,出台《黄岩区新时代城市社区治理“三化十二制”实施细则(试行)》,把“三化”理念向城市社区延伸,推出城市版。
三次改版的方向看得清:先把村里的权责摆平,再把承诺变成可考评的账,最后把这套东西搬进城市社区。但2019年那次“相应调整”具体动了哪几条、删了什么加了什么,公开报道只给方向不给条目。这就是材料的边界。
同一篇报道给的成效数字也很亮眼:南城街道山前村集体经济收入从10多万元增长到3500万元,获评“全国乡村治理示范村”“浙江未来乡村”;院桥镇繁荣村连续三任村党组织书记每任任期均超过20年,从工业村到小微园再到创业园,年均工业产值超3亿元。报道没有交代这些收入的统计口径和起止年份。收入增长里多少是制度之功、多少是地段和产业周期,报道没有拆,读者也不该替它拆。
一把尺子
这篇报道由《中国社区报》记者汤珊珊采写,2024年12月12日刊发,缘起是台州市在黄岩区召开的深化“三化十二制”推进党建引领基层治理工作座谈会。文中“历久弥新的时代价值”一类评语出自会议发言和受邀专家,属于工作成就式的叙述,读的时候得心里有数。
但制度条文和村里的动作是对得上的。衡量一项制度有没有落地,不妨只问三句:有没有留下可查的痕迹,比如签字、张贴的账、会议记录;这些痕迹连不连续、向不对外;出了事,能不能指到某一条、某一个人、某一个环节。黄岩这套东西的可贵之处,是它至少给了这三个问题可以作答的抓手。至于答案好不好看,得去公开栏前站着看。